脆弱的感情,無法承載過多的傷心;悲慟的心情,不能承受頻仍的衝擊。催促白雲飄泊的風,撩亂我蓬散的髮,憔悴的身影,益形消瘦在枯枝腐葉的破敗中。沒有人能憫恤孤寂的心,只有在黑夜的最暗的腳落裡,閉起的雙眼,才能望見最明亮璀璨的星子。
倩麗的妳,依然靜靜地躺在荒蕪空闊的原野上,遮蓋妳的棺木與黃土,冷肅在蕭條的草莽之中;妳的墳塚,如我叢雜的髮,理不出思緒。我的切盼、我的無依、我的悵痛,知道嗎?都只是為了妳啊!
無力提起那一把刀,任憑野草覆掩妳的丰姿綽約。我苦苦地等待,想用濃烈的酒,喚醒沉睡多時的妳,而妳的聲息,竟永遠遭禁錮在冷酷的地底。要等到什麼時候,才能傳達給我妳現在的感受?---不得不,我不得不擦乾妳石碑上的濕氣,怕模糊的雙眼,無法看清深深的鐫痕。
曾經是妳多情的一顰一笑,烙印在我深邃的眸子;你的溫柔,如和暖的春之神,解釋上一季冰寒的凍結。潺潺的溪水,妳說,妳最愛。稚幼的青苔,惹得妳和溪石做肌膚之親,而妳依然莞爾如盛放的奼紫嫣紅,嬌羞羞得摀住泛紅的豐頰。這一季,妳說,妳將不輕易放過她。
妳那一綹烏麗的秀髮,如我摯誠的心,激盪著烈情的浪漫;妳那一翦溜亮的明眸,如我執著的情,散發著驚艷的語絲。妳那燒燙滾紅的臉龐,徹底淘去我噤若寒蟬的冰畏。妳說,妳願犧牲所有,守住這一段輝煌的扉頁,因為妳在乎;我說,我將拋丟一切,摟住這一段悃款的溫熱,因為我在乎。
人間有愛,處處灑落馨香。妳的情懷,輾化為綻放彩麗色澤的花中仙子;我的情愫,旋曳成散發奪目光芒的王者之星。在繁星綴飾長空的夜裡,點點芬芳飛繞在靜穆的天地間;人間有愛,以山為詩;人間有情,以水為歌;人間山水,縱酒行舟,以愛情詩歌為逍遙。人間有愛情,以妳我為知己。
一縷野煙,透著多少悲戚感嘆;一襲流雲,帶來幾絲痴痴感念。碑上的刻痕,日漸褪除昔日的明豔;再一次真切的擁抱,怕,只怕鐵石心腸的歲月,多情的澆灌叢生的草莽,掩埋它所無情摧剝的石碑,徒留一聲接續一生的無奈。知道嗎?我的每一次徘徊,都彷彿是刺骨錐心的等待,期許妳對我傾訴睽違的情懷,然而,天也感慨,地也悲哀,妳宛若東去的流水墜入大海,不再回來。我切切地等待,無論如何,究竟只換得侵我骨隨的深深驚駭。
是妳嗎?那拂過我臉龐的冷風;是妳嗎?那沁入我心底的寒氣。我不禁顫抖鬆垮的身子、屈折的雙膝、低垂的頭,又再一次無法自主。黃土曾有意,緊緊相偎依;叩我心門的魂魄,觸動遙不可及的綢思;暈厥的神經,頹廢在漫漫的迷亂的八荒九垓。脆弱的感情,無法擔負過多的傷心,所有的開始,彷彿一切的結束。終於,我再度陷入固執的迷惘。
人間有愛,不靠海誓山盟。可哀的是,攫住妳的心,卻挽不住妳的人,牽繫著無限濃密的依戀,攲斜的身軀,滲著薄薄的烈酒,逕自靠在你的幻相上。層層的阻隔,沉沉的相思。人間真有愛?---!只可惜,妳已不在;也許是已不再---僅能擁有短暫的這一生、這一世。走完這一遭,妳的心也一起遠颺;我的心,亦就此死去,死在你不再有夢的夢中。
不得不,我不得不揮手告別,留下孤單的妳。其實,妳並不寂寞,有土、有煙、有風、有草,有永不甦醒、沉睡的左鄰右舍伴隨在你的周身,相信,妳必定不會覺得無聊難耐的。倒是我,一個心已死的人,不知該如何面對難以排遣的寂寥。
空曠的房間,沒有影像的電視,搖晃的椅,點燃的煙,溫熱的酒,以及那掛在牆上,閉起雙眼所唯一能看見的妳的照片,全然是佔領我空虛心靈的悲絕。人間有愛,黃土有意。我依然枯坐遠處,凝睇妳的沉睡;總捨不得離去,因為我在乎。
